A2-03 犹豫不决

"给我一周时间。"你对联合国代表说。

在这一周里，你试图理解执剑者的真正含义。

你去见了罗辑。

这并不容易——执剑者住在地下深处的一个高度戒备的掩体中，与世隔绝。但你的候选人身份给了你特别通行权。

电梯下降了很长时间。当门打开时，你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简朴空间——一个不大的房间，一张床，一把椅子，几架书。墙上挂着一幅油画，画的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湖边。

罗辑坐在椅子上。

他比你想象中更老。白发稀疏，面部布满皱纹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，井底有火。

"坐。"他说。声音沙哑但稳定。

你坐下。你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桌上——桌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，上面盖着一个透明的翻盖。那就是引力波广播系统的触发器。

六十二年。他的手就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的范围。

"你来，是想知道这份工作是什么感觉。"罗辑没有问，而是陈述。

"是。"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"我告诉你吧。这份工作的感觉，就是死亡的等候室。你坐在这里，等着一个你希望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。你的一生被压缩成了一个二元选择：按，或者不按。你吃的每顿饭、读的每本书、做的每个梦，都被那个按钮的阴影覆盖。"

"你后悔吗？"

他摇头。"后悔需要有另一个选择。我没有。"

然后他看着你，目光变得锐利。

"但你有。程心，你不适合这个位置。"

你愣了一下。"什么？"

"你太善良了。"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轻蔑—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就像说"水是湿的"。

"威慑的本质是可信度。三体人必须相信执剑者会按下按钮——不是可能按，不是大概会按，而是百分之百确定会按。我能做到这一点，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——我在这个地下室里坐了六十二年，我的妻子和女儿在地面上老去、死去，而我在这里。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"

"但你——"他注视着你，"你还有希望。你还相信善良有价值。你还相信和平是可能的。这些信念让你成为一个好人，但它们会让三体人判断：她不会按。"

"而如果他们判断你不会按——威慑就崩溃了。"

你沉默了很长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