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3-02 按下按钮

你按下了按钮。

没有犹豫。没有第二次考虑。你的食指压下去的那一刻，你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就像站在悬崖边终于纵身一跃，恐惧在跳跃的瞬间消失了。

按钮下沉了不到一厘米。一声清脆的"咔嗒"。

屏幕上的所有数据同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大字：

引力波广播已启动。

在你的头顶上方，地球表面的三座引力波天线同时激活。巨大的天线阵列——每一座占地数平方公里——开始以最大功率向宇宙的每一个方向发射引力波。

引力波携带的信息很简单：

两组坐标。 地球的位置。 三体星系（半人马座α）的位置。

这些信息以光速向宇宙深处扩散。每一秒，它就多覆盖30万公里的空间。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追回它、撤销它、或者阻止它。

你刚刚把两个文明的地址写在了宇宙的墙壁上。

三体人的反应几乎是瞬间的。

水滴——那六枚正在飞向天线的探测器——突然停止了加速。它们的轨迹在屏幕上变成了弯曲的减速曲线。

然后，通信频道打开了。

一个声音——人工合成的、但带着一种你从未听过的颤抖——充满了你的密室：

"为什么？"

你盯着屏幕。那是三体世界的通信。智子将声音从四光年外传了过来。

"为什么？我们以为你不会按。所有的分析都表明你不会按。你是程心。你是人类中最善良的那个。你为什么按了？"

你的声音沙哑："因为你们进攻了。"

"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你毁灭了两个世界。你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。你毁灭了一切。"

"是你们先动手的。"你说。但你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。

沉默。

然后，那个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。这句话将在你余生中反复响起：

"但只有一个人按下了按钮。那个人是你。"

通信中断。

你坐在密室里，手指还按在按钮上。按钮已经没有意义了——广播已经发出，不可逆转。

但你无法松开手指。好像松开了，你就要面对你刚才做的事。

引力波以光速扩散。在未来的某一天——可能是几年，可能是几十年——某个遥远的文明会接收到这组坐标。然后，一次"清理打击"将会降临。

打击的方式无法预测。可能是光粒——一颗被加速到接近光速的恒星。可能是二向箔——将整个星系压缩到二维。可能是某种人类甚至无法想象的武器。

但结果是确定的：地球和三体星系都将被摧毁。

只是时间问题。

你缓缓松开按钮。你站起来。你的腿在抖。

门外，助理冲了进来。"程心女士——广播——天线——"

"我知道。"你的声音空洞。"告诉所有人，准备好吧。"

你走出密室。走廊里的灯光刺眼得像审判日的烈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