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局 E-02：归零

最后的选择

你做出了决定。

"还回去。"

云天明没有惊讶。也许他早就知道你会选择这个。因为他了解你——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你。

"好。"他说。就一个字。但那个字里包含了两百年的理解。

你们花了你们在小宇宙中的最后一段时间来做准备。

云天明设计了归还程序——将小宇宙中的物质逐步转化为能量，通过那扇门释放回大宇宙。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——一旦启动，小宇宙会在几分钟内消散。

在启动程序之前，你做了几件事：

你在小溪边坐了一会儿。水声很轻。你把手伸进水里——水很凉，但不冷。

你在花园里走了一圈。你认出了一些花——玫瑰、百合、还有一种你不认识的紫色花朵。"那是三体的花，"天明说，"只在他们的世界上生长。现在只剩这里有了。"

你摘下一朵紫色的花。把它放在掌心。

你仔细地看着它的每一片花瓣。每一条纹路。

这朵花——三体文明最后的痕迹——即将和你一起消失。

"准备好了吗？"天明问。

"等一下。"你说。

你走向他。你做了一件你两百年来——不，你一辈子——都没有做过的事。

你吻了他。

不是因为爱情——虽然也许是。而是因为在这个宇宙尽头的最后时刻，在所有的决定都已经做完、所有的后果都已经承受之后，你终于可以不再想"对不对"、"该不该"——你只是去做。

他也吻了你。

两百年的等待。在宇宙归零的前一秒，终于有了回应。

你们松开彼此。

"现在可以了。"你说。

天明按下了程序启动键。

小宇宙开始消散。

金色的天空渐渐变得透明。草地、小溪、树木——像一幅水彩画被雨水冲刷一样——开始失去颜色、失去形状。物质转化为能量，能量通过那扇门流向大宇宙。

你看到门的那一边——大宇宙的黑暗太空中，有一点光芒亮了起来。那是你们归还的能量。

微不足道。在整个大宇宙面前，一个小宇宙归还的质量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。

但也许——如果所有小宇宙都归还了——那些水滴会汇成海洋。

你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透明。你的身体——

你最后看到的是天明的脸。他在微笑。

然后——

什么都没有。 没有黑暗。没有光明。没有冷热。没有时间。 你不存在了。 但是—— 也许——在几百亿年后—— 大宇宙收缩到了一个点。所有的物质、能量、信息都被压缩到无限小、无限热、无限密。 然后——爆炸。 一个新的大爆炸。一个新的宇宙诞生了。 新宇宙中会有新的恒星。新的行星。也许——新的生命。 他们不会知道你。他们不会知道程心。不会知道云天明。不会知道DX3906。不会知道人类曾经存在过。 但他们的存在——是因为你归还了那些质量。 他们是你的回响。 终局 E-02：归零 你放弃了永生，换取了一个也许永远不会被知道的可能性—— 新宇宙的诞生。 这是程心最后的选择。 也许是她一生中第一个没有遗憾的选择。 因为这一次——善良和存活不再矛盾。 放弃自己的存续，为了宇宙的新生—— 这既是最人性的选择，也是最理性的选择。 她终于找到了那条路。 在宇宙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