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局 E-04：种子

最后的选择

"我们可以折中。"你说。

天明看着你。

"归还大部分物质——花园、房子、溪水、土壤。但保留一点点。"你伸出手，那朵三体的紫色花还在你掌心。"保留最小的一部分。一条信息。一段编码。一颗种子。"

"然后呢？"

"然后——如果大宇宙重生了——新的大爆炸产生了新的物质、新的恒星、新的世界——那颗种子会在新宇宙中重新生长。不是我们——不是程心和云天明——而是某种包含了我们信息的东西。一个回响。一个痕迹。"

你看着他。"我不要永生。我也不要完全消失。我要——留下一颗种子。"

天明想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——那种你在两百年前的医院里就见过的、温柔的、略带苦涩的笑。

"你还是那个程心。"他说，"永远在两个极端之间找第三条路。"

"这有什么不好吗？"

"没什么不好。"他站起来，"来吧。我来计算需要保留多少物质。"

程序设计好了。

小宇宙将归还99.99%的物质。只保留——按照天明的计算——大约五公斤的质量。这五公斤被压缩成一个极度致密的信息存储体——像一颗黑色的珍珠。

这颗珍珠里包含了：

当大宇宙重生时——如果它重生的话——这颗珍珠会在新宇宙的某个角落被发现。也许被一个新的文明发现。也许自行激活。也许在无穷的时间中自发地催生出新的生命。

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
但至少——有一颗种子埋在了时间的土壤里。

你和天明最后一次坐在小溪边。

小宇宙的物质正在缓缓归还——你们脚下的草地变得越来越薄，越来越透明。远处的树木正在消失，像清晨的雾气在阳光中蒸发。

天空——金色的天空——正在变淡。

你把手伸进溪水里。水已经变浅了——只能没过指尖。

"天明。"

"嗯。"

"谢谢你的星星。"

他没有回答。但他把手放在了你手上。

周围的一切在消散。草地消失了。小溪消失了。树木消失了。房子消失了。

最后只剩下你们两个人，站在一片虚无中。

脚下是那颗黑色的珍珠。五公斤。承载着两个文明的全部记忆。

你弯下腰，捡起它。它很沉。比你预想的沉。

也许记忆本身就是有重量的。

你把珍珠放进了门——那扇通向大宇宙的门。珍珠滑过门槛，消失在大宇宙的黑暗中。

然后——你和天明也开始变得透明。

你看着自己的手——你能看到手掌后面的虚无。

"不疼。"天明说。他在微笑。

"嗯。"你也在微笑。

最后的感觉是温暖。 不是温度意义上的温暖——因为温度已经没有意义了。 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温暖。 一种"我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的"的温暖。 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漂流。 等待着下一个春天。 终局 E-04：种子 你没有选择永生，也没有选择完全消亡。 你在两个极端之间，种下了一颗种子。 也许新宇宙中会有新的花朵。 也许新宇宙中会有新的爱情。 也许——也许那朵三体的紫色花，会在某颗行星上重新绽放。 也许。 这个"也许"——就是种子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