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3-05 犹豫不决

你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。

一厘米。

你的大脑在尖叫。两个声音在你的头脑中同时嚎叫：

按。 现在就按。维德说的对——犹豫等于放弃。你每犹豫一秒，水滴就离天线近一步。如果天线被毁，你就永远失去了按下去的机会。 别按。 你要毁灭两个世界吗？数十亿人类。无数三体生命。全部化为灰烬。就因为你的一根手指。你有什么权利？谁给你的权利？

倒计时在跳动。

十分钟。

你的呼吸急促到几乎过度换气。你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——不是正常的跳动，而是一种痉挛般的、不规则的冲击。

你想到了罗辑。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十二年。他是怎么做到的？他每一天——每一个小时——都准备好按下按钮。那种持续六十二年的压力没有摧毁他。

但你不是罗辑。你从来不是。

八分钟。

屏幕上，水滴的轨迹线在延伸。它们的速度快得难以置信——三体人的技术比人类强大太多了。这些水滴——由强互作用力材料构成的小型探测器——在末日之战中曾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摧毁了人类整个太空舰队。

现在，它们正飞向你最后的防线。

六分钟。

你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：一个母亲抱着孩子，站在城市的公园里。如果你按下按钮，那个孩子——还有地球上所有的孩子——终将面对来自宇宙的清理打击。但如果你不按，三体人会入侵地球，那些孩子的命运同样未知。

两种死亡。你在两种死亡之间选择。

四分钟。

警报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。AI的声音再次响起："水滴距离最近天线：四分钟。天线锁定状态：无法规避。"

无法规避。天线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巨大建筑。它们不能移动、不能躲藏。水滴到了，天线就毁了。

三分钟。

你的手指在按钮上方颤抖。你几乎能感到那个红色按钮的温度——罗辑六十二年留下的温度。你闭上眼睛。

你看到了云天明的脸。那个安静的、爱你的男孩。他的大脑正在太空中漂流。如果你按下按钮，引力波广播将暴露地球坐标——而他，在太空深处，也许能听到那个信号。他会知道你做了什么。

他会怎么想？

两分钟。

你的手——